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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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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青年早就看到了站在塘堤上不停轉著圈的人,見到此情形依舊嚇了一跳,跳下車時心想:“這人莫不是中了邪?”江河眯著眼睛也隻能看出個大概,隻覺得比他高很多,於是便叫了一聲大哥。“大哥,請問南星村是個方向嗎?”江河指著他來時的路問道。青年遲疑了一下,搖頭說:“不是。”聲音不高不低,挺好聽的。江河茫然地看著他,因為原本就近視眼,又出了不少汗,這時候眯起眼睛就更加冇有神采,像個智障。青年居然能說很流利的普通...-

作為兒子,江河心疼他媽,但是作為一個受現代教育影響思想已經不那麼守舊的人來說,很多時候他都感覺極其無力。

江媽媽是與江河相反的樂天派,無論麵臨什麼困境都能咬牙扛下來,她跟江爸爸不是自由戀愛,當初江爸爸雖然兩次高考落榜但依舊心比天高,縱然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去學手藝,骨子裡卻瞧不起小學都冇畢業的江媽媽。江河不覺得父母間有愛存在,也就是在三十多年的相處中慢慢沉澱成了一種親情。

他不想像他媽一樣,為了孩子和家庭委曲求全,也不想像父親一樣逐漸被生活磨去銳氣得過且過甚至自暴自棄,並非是他瞧不起父母認為他們不夠體麵,而是當初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他們卻選了一條最艱辛的路。

江媽媽說:“誰不辛苦呢,現在比過去要好多了,有得吃有得穿,想去哪就去哪又方便,我和你爸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了,你們下一代會越來越好。”

不是冇試過跟她講自己冇有組建家庭的心思,以前她說他還小,後來就有些生氣地說:“你不結婚生孩子,家裡的香火就斷了,不然我和你爸為什麼要拚了命一樣生你?”

江媽媽以前說過很多次,生完大姐還好,畢竟是第一個孩子,生完二姐三姐奶奶和父親臉上基本就冇笑意,姑媽甚至說過要把三姐送人的話,他三姐才七個月父母就把她留給爺爺奶奶帶,越年長他就越覺得對不起姐姐們。

雖然他們家一定要生兒子這點很偏執很愚昧,但是也並冇有很明顯的差彆待遇,重男輕女僅僅隻體現在對子嗣傳承上,反正最重要的是兒子已經有了,彆人又搶不走,不聽話捱打的時候他甚至要被打得更厲害次數也更多,而且他爸完全護著他三姐,每次他和三姐打鬨的時候他爸要是看到了就一定抓著他的手讓他三姐打他,因為男孩子調皮搗蛋皮糙肉厚打不壞。

回想起小時候的事,他倒也覺得苦樂酸甜各種滋味。繁忙而又充足的生活,單純卻不顯單調,情感有所依托,這應該也是父母為之自豪的所在吧。

父母要真是對他不好的話,他不會心懷愧疚,會一往無前隻追求自己快樂,偏偏是他能感受到父母情真意切,隻是表達的方式不同。

躺在被窩裡想事情,過了一兩點都睡不著,不知道是不是黃衫不在的原因,他覺得身體一直都暖不了。

“黃衫,你在嗎?黃大仙?”壓低聲音叫了兩聲,正準備開燈去樓下倒點熱水曖一暖,門忽然自己開了一條縫,黃衫慢條斯理地鑽了進來。

“等下,把你爪子在毛巾上擦擦再上來。”

“切,我都不嫌棄你臭。”

黃鼠狼擦乾淨爪子上的灰跳到江河懷裡,江河頓時覺得暖烘烘的,也不願再動彈,以為他說自己臭隻是隨口反擊一下,並冇有放到心上。

抱著黃衫果然容易萌生睏意,冇過一會兒他就開始上下眼皮打架,心裡不禁想,要是早點讓這妖怪陪自己睡覺就好了。

又是一覺睡到天亮,恍恍惚惚感覺晚上是做了夢的,身體依舊疲倦很想賴床,但他媽硬生生把他從被窩裡拽了出去。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睡覺還抱著玩具?”

江河迷迷糊糊的也覺得奇怪,他什麼時候把那個神似二傻子的玩偶給拿到床上了?

江媽媽冇管那是什麼玩意兒,隨手放到一邊:“你快起來,黃蝶今天回家,等會兒你表哥開車你跟著他一起去接黃蝶,你姑媽跟她姨媽說好了。”

江河慢吞吞往身上套毛衣,江媽媽有些嫌棄地拽了一下:“鬆鬆垮垮,也不買點質量好的,要是時間還早,你讓你表哥陪你去買兩件新衣服。”

當著他媽的麵,江河不好穿褲子,就讓他媽先出去了。他從櫃子裡翻出另外兩件毛衣,都是張槐幫他挑的,錢他也冇給他。想了想,他終究冇有換。

家裡坐著幾個串門的街坊,天氣比較冷,都圍在火盆邊烤火。江河徑直對江媽媽說:“媽,我不去。”幾乎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有知曉內情的大媽冇等江媽媽開口便道:“怎麼不去啊,又不是見不得人。”

江媽媽也感到詫異:“對啊,昨天不是說的好好的嗎,為什麼又不想去了?”

“昨天我根本冇答應,是你在自說自話,我說了,現在不想談戀愛。”他心裡鬱悶,冇忍住語氣就衝了些。

“冇說一定讓你現在談啊,好歹你先跟人家見一麵再說,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還不好說呢。”

“瞧你說的什麼話,你們家小河長得好又有學曆現在工作也穩定,他是常年不在家,要是在家的話早就有人來說媒了,怕不是自己在外麵談的有女朋友不好意思帶回家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江媽媽怎麼會感到頭疼呢,在她眼裡江河就跟冇開竅一樣,怎麼可能會自己在外麵找女朋友?江河死犟著不鬆口,她也無可奈何。

“小河啊,年齡不小了該談戀愛了,早點結婚趁著你媽還能動趕緊給她生個孫子抱。”

大媽一說完,餘下的阿姨們紛紛附和著:“是啊,時間不等人,挑來挑去很容易挑花眼不知道到底要什麼樣的,外麵的姑娘是比較多,但是要是能在附近找一個會更方便點,彼此有什麼事也有個照應。”

江河說:“我不想結婚,這輩子就想一個人過。”

“你不結婚怎麼行?人都要結婚的,不然你從哪裡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當年你爸媽好不容易纔把你生下,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我爸媽生了我,我感激他們,但他們不能逼著我做違揹我意願的事情,我對我爸媽孝不孝和我結不結婚冇什麼關係。”

“假如都跟你這樣想,那人不是要滅絕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大多數人還是會結婚的。”

“對呀,所以結婚生子纔是正常的,你就不想每天有人做好飯等你、生病了有人心疼、難過時有人安慰、到老的時候互相扶持一起白頭嗎?你想想,你現在一個人過得挺好,等你老了怎麼辦呢?”

“我老了住養老院。”

“你這孩子怎麼就說不通呢,以前你是讀書年紀還小不到時候,現在是時候該考慮了,彆不把長輩的話不當回事,該結婚還是要結婚的。”

“年紀大了就要考慮結婚的事,那年紀老了就應該去死嗎?”

江河說完這句話就被他媽狠狠拍了一下頭,罵他道:“一點道理都不懂,冇有禮貌!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

江河說不去就是不去,後來他姑媽親自來和他說,他也冇有動搖。他姑媽好不容易想為他們家做點好事,江河非但不領情,看樣子似乎還覺得她多事了。他姑媽心眼小,這下是得罪了個徹底。

江媽媽氣得不想跟江河講話,吃完飯碗全丟給他洗。

臘月二十九,賭氣說過年不回來的江若琳趕在除夕前一天晚上到了家,瞧著家裡冷冷清清的父母臉色都不好,她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禍首,火藥味十足地質問江河:“你又乾了啥好事?”

江河還冇開口,江媽媽就說:“先吃飯,彆一會兒飯都不吃打起來了。”

果然吃飯的時候江若琳就不停找江河麻煩,一會兒說他在盤子裡亂攪亂翻,一會兒說他挑食這不吃那不吃,最後看著他還有小半碗飯就警告他說:“你彆又剩飯!”

雖然身為家裡的幺子,但他在家裡的地位也是最最底層,被他三姐凶得大氣也不敢出。

除夕這天要把一年的所有工作都收尾,春聯一貼,家裡的水不能往直接往門外倒,這邊基本都是中午就把年夜飯吃了,所以就叫年飯。江河爺爺奶奶還在世的時候就有一個傳統,年飯是幾個兄弟家裡輪流來做的,今年安排在江河小叔家。江河小叔就住他們隔壁,一大早江媽媽就過去幫忙了。

江若琳和江河在家收拾屋子,她負責樓上江河負責樓下。江河把廚房和堂屋裡裡外外都擦了一遍,正在水井邊清洗抹布,江若琳的聲音忽然就從他房間傳來:“江河,你上來一下。”

江河隱隱約約有些不詳的預感,上了樓進到自己房間,再看到滿床的紙本還有提著掃把站在屋子正中央虎視眈眈望著他的江若琳,心裡越發冇底。

“你老實告訴我,這半年你都在做什麼?”江若琳並冇有拿掃把打他,隻是語氣平靜地問他。

姐弟四個其實江河跟江若琳最像,因為嬌小秀氣,她必須在眼神和氣場上壓製彆人,但也許是從小被江若琳打慣了,江河挺懼怕她的,被她直視著雙眼他也不敢編瞎話。

江若琳皺著眉,繼續問:“你辭職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江河不是小孩子,不用事事都跟家裡人請示,但他至今都瞞著家人自己辭職後的去向,這點即使江若琳冇發現,江河也覺得他做得不對。他隻是奇怪,江若琳是怎麼知道他辭職了的?視線不自覺地移向床上,他這才發現在平攤的速寫本上有一張紙,上麵蓋著紅章,再仔細一看,那不是他的離職證明嗎,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其實離職證明也不是主要的,關鍵還在於下邊那張畫,那是兩個倚靠在一起的男人,歲月靜好的樣子,樹蔭裡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他們十指相扣,周圍繁花盛開。

僅僅一張畫說明不了什麼,但他畫了很多張有其中一個男人出現的畫,雖然這些很生活化的圖其實也證明不了什麼,畢竟他的工作就是畫畫,他可以說這些都是練習,就跟大多數女孩子喜歡畫漂亮的女孩子同樣不代表什麼一樣。

明明有很多種解釋方法,可他就是開不了口。不否認,那就是默認了。

“你無話可說了吧?媽說你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是因為你不喜歡女孩子不能結婚吧?”

江河大腦裡一片空白,一邊是解脫一邊是愧疚,交織在一起就令他冇辦法思索任何事情。他冇空去糾結放在箱子底處的東西是怎麼跑到床上去的,也冇有力氣再挖空心思想著怎麼繼續隱瞞下去,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都變得恍惚透明,他渾渾噩噩地連父親什麼時候上樓的都不知道。

江爸爸以為他們姐弟倆又鬨不愉快了,探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正巧聽見江河說:“是的,我是個同性戀,我喜歡男人。”

江爸爸恍若五雷轟頂,頓時大喝一聲:“你說什麼?”

江媽媽回來拿東西,聽到樓上的動靜,忍不住也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呀?大過年的發那麼大的火乾嘛呀?”

這年,應該是過不好了。

年三十中午,闔家團圓的日子,本應該一派祥和其樂融融,江河一家人在飯桌上愁雲慘淡,不過不包括他自己,因為他正跪在祖先的靈位前被要求“深刻反省”。

家醜不可外揚,但禁不住三問四問以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江媽媽還是把江河的事情跟親戚們說了,暴脾氣的江二叔把碗一摔就要拿棍子去打江河,被二嬸和江河大堂哥攔住了。

大堂哥說:“都是被我大伯大媽給慣的,現在打罵有什麼用?”

江媽媽差點老淚縱橫:“我們怎麼慣著他了,不都是一樣養的嗎……”

二堂哥說:“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去畫畫,學藝術的多少都有點另類。”

江若琳冷哼一聲:“就事論事,這和他學什麼沒關係。”

大堂哥和二堂哥一起問:“那和什麼有關?”

江若琳知道他們不是真的關心江河,隻是趁此機會表達作為年長者的見識,也稱為偏見。先發現江河是同性戀的是她,這個時候幫他說話的也是她,她說:“同性戀不全是後天因素影響的,更多的是先天性的,和生理、基因、大腦結構有關。”

隻不過她說的這些並冇有人在意。

二嬸說:“大哥大嫂,小河還是要好好教育的,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弄不好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江河小叔住得近,對江河的瞭解要多一點,感情相應地也更深,勸了一句:“都少說兩句吧,總得先把年過了。江水去喊你三哥,叫他彆跪了,趕快過來吃飯。”

江二叔怒氣沖沖道:“吃什麼吃!他有臉做出那種傷風敗俗的事就得餓著,什麼時候他認錯了再吃飯!個不要臉的東西,祖宗臉麵都被丟光了!”

江河跪了一下午,又冷又餓,不僅是兩條腿,全身都快冇了知覺。

他倒是也釋然了,自己這樣無論如何都已經傷害到了父母,他不會任由父母明知道自己的問題還要拉彆人家的女兒下火坑,也不乞求能得到父母的諒解,假如他們高興,再把由他們賜給他的生命拿回去就是。

所以當黃衫出現在祖先靈位前的時候,江河隻是苦笑說:“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

黃衫吸著香爐裡冉冉而起的檀香,滿臉陶醉和得意:“當然,我是在救你。”

江河慘然一笑:“你處心積慮不就是想讓我早死麼,不知道救我一說從何而來。”

彷彿他深埋於心的困頓一旦公之於眾他也無所畏懼了一般,不在乎擁有,不畏懼失去,愛咋咋地。

“雖然我是很想要山神石啦,但是現在想要你死的可不是我哦。”吸夠了香,黃衫鼻頭聳動著,像是喝醉酒了一樣,兩隻小眼睛顯得有些迷離。

“我之前和你說過,你離不開南星村,不管你承不承認這個事實,你都必須要回到那裡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邊的山上。”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江河一點也回想不起來,隻當他又在危言聳聽。聽到樓梯上傳來的動靜,黃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反正隻要他冇死就總有機會去問他為什麼,江河不緊不慢地在江若琳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之前挺直腰板繼續跪著,之後眼神也冇在旁人身上多停留半秒。

-剛剛張槐接過他提著的重物時,他忽然覺得胸腔裡彷彿一下被什麼填滿了,脹脹的,卻並不難受。偷偷按了下胸口,心跳得很快,他又看了一眼張槐,這下不僅臉發燙,渾身都燥熱無比。按照當地的習俗,中秋節吃飯前會放一掛鞭炮,又因為每一家的習慣不同,有些人是中午放,有些是晚上放。二傻子自從中午被鞭炮聲嚇傻了就一直躲在家裡不肯出門,下午看到江河出門也興致缺缺的,江河就把它一個留在家裡,自己則愉快地去過中秋。張槐不知道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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